公元25年，天下同时出现了三位大汉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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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将的中兴（24）

主笔：闲乐生朱晖

公元25年三月，刘秀基本平定了河北，手下大将冯异和寇洵也大败更始军，兵临洛阳，消息传来，河北诸将欢喜无限，纷纷向刘秀表示祝贺，同时也觉得刘秀的升级经验已经攒足了，区区“萧王”已无法匹配他的伟大功业，只有“天子”这样的尊号才最适合他。
然而大家又都知道，刘秀这人一向低调，上次脱离更始政权都要众将一个劲的推，这次升级天子肯定更是如此。所以这话一般人不能说，按经验还是得外围重要将领来提，而目前最外围最重要的将领，当然就是刚从更始军那里投奔来的原绿林系将领马武。
马武本来就性情爽烈，心直口快，又听了众将的撺掇，心中就不淡定了，于是当仁不让，第一个向刘秀劝进:
今天下无主，大王应抓住时机尽快称帝，否则若另有圣人抢先，大王便是有孔子为相，孙子为将，亦于事无补矣，到时覆水难收、后悔无及。大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且还蓟即尊位，再议征伐。像现在我等名义上还是更始之臣，却在与更始军作战，天下百姓定然困惑，不知谁为贼寇、谁为正统也。
马武这番话，刘秀心里听了肯定特高兴，但当皇帝这事儿就像女孩子结婚，不能一下子就同意，得多矜持几次，否则得被人笑话。女孩恨嫁只被街坊邻居笑话，当皇帝如果急不可耐那可得被天下人笑话！所以刘秀当场就黑了脸，怒道：“何将军出是言？可斩也！”
你别看马武貌似粗人，其实是个人精，他知道刘秀这是欲拒还迎呢，怎么可能真杀了他，于是上前一步，凑近说道：“诸将皆有此意，非我一人所言。”

刘秀闻言，赶紧装出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晓谕全军：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以后谁也不准提，否则就真的斩他！
这样一来，大家只好暂且按下此事。刘秀其实也不是不想尽快称帝，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更始帝尚存，赤眉军未进，关中形势仍存在诸多变数，如果他现在急着称帝，只会让正在关中隔岸观火的大将邓禹陷入到出头鸟的不利处境，这事儿就不好办了。刘秀的理想，是中兴汉室，是重新唤醒山河永固的大汉，而不是做一个昙花一现、然后迅速消亡的乱臣败寇。
然而刘秀不急，却有人急了，一个月后也就是更始三年四月，蜀王公孙述在成都称帝。众将得到消息后，大感不忿，连这样没名气的家伙都敢擅自升级，咱们堂堂铜马帝又岂能落于人后？看来这事儿咱们还得找时间跟老大提，不提不行啊！
这时候，刘秀在河北平定流民军工作已进入了扫尾阶段，于是不久便回到范阳，收葬阵亡将士，大肆祭奠，然后引军南下至中山国境内，这时诸将再也忍不住了，竟联名上奏，再次向刘秀提出劝进，说这天下本就是你和你哥刘縯打下来的，更始帝刘玄偷了你们的江山，现如今你称帝，只是取回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名正言顺！况且如今我们已拿下了整个黄河以北，占据天下三分之二（其实不到四分之一），跨州据土（其实只有冀州和幽州），带甲百万（也就不到五十万），武力文德都是第一，你不称帝谁称帝？
可刘秀仍然不肯听从。
——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啊！
做人，逆势时要冒险往前冲，顺势时则要稳扎稳打、给自己留后路。刘秀一生见小敌怯,而见大敌勇,这就是他得成功之道。
另外一边，由于更始关东各部只顾自保，结果竟让赤眉各部三十万大军攻破了函谷关（注1）与武关，挺进关中，在弘农郡会师，三月份，更始帝刘玄派丞相李松挥师东进，洛阳朱鲔挥师西进，欲东西夹击赤眉军，却遭到惨败，更始联军损兵三万，遂各自退回本部。赤眉军趁胜挺进至湖县（今河南灵宝东），一路向华阴挺进。

消息传到河北，刘秀一行已接着南下到常山国境内南平棘（今河北赵县东南）一带，诸将遂第三次对刘秀提出劝进，刘秀仍是不肯，并对此事做出了正面回应，说：“今寇贼未平，四面受敌，何遽欲正号位乎？诸将且出。”
刘秀叫大家出去，却有一人不肯，这人就是一向忠心耿耿的耿纯，耿纯对刘秀说道：
“天下士大夫抛家舍业，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所为为何：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功业既定，而大王推三阻四，不正号位，有负众望。吾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必将各奔前程。而大众一散，难可复合。时不可留，众不可逆。”
——你不当皇帝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那还会连累大家都成不了功名、施不了抱负，到时候人心一散，队伍可就不好带了。乱世之中君择臣，臣又何尝不择君呢？所以说你吃肉我们喝汤，你好我好才是大家好，你一天不穿龙袍，大家就一天不踏实。总之，大家虽是你的下属，同时也是你的股东，你再不上市，大家可就要撤资啦！
这话可谓真诚至极，肺腑之言了，刘秀深受震动，言语中便有了松动之意，表示：“吾将思之。”
数日后，刘秀一行到达鄗城（今河北高邑），恰逢冯异南来述职，刘秀便召问他四方军情，其实主要是想问下更始帝是不是真的快完犊子了？冯异答道：“臣自南来，闻赤眉已攻破潼关，向华阴挺进。臣思更始必亡，天下无主，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上为社稷，下为百姓。”

刘秀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了；显然，他的心思更加松动了，于是突然笑着扯开话题道：“老冯啊，我昨夜做了个梦。”
冯异莫名其妙，我正跟你谈国家大事呢，你扯啥家常，回头扯不行吗？
刘秀不顾冯异的表情，继续笑道：“此梦甚奇，我竟梦乘赤龙上天，醒后尚觉心悸。”
汉乃火德，尚赤。赤龙者，岂不正是真龙天子么？冯异闻言，赶紧跪了下来，向刘秀拜贺道：“《易》言：‘飞龙在天，大人造也。’此天命发于精神。心中惊悸，大王一生谨慎之天性使然也。”
刘秀闻言大喜。冯异亦大喜，赶紧屁颠屁颠出去找诸将，商量大家再次集体劝进之事。诸将闻言，自是欢喜，只有老革命邓晨表情中不免有些懊丧，心想要是当年那个说“刘秀当为天子”的谶语大师蔡少公没老死就好了，我们可以让他向全天下公布其谶纬研究成果，表示咱们的天子那可是经过上天权威认证的，这样就更加名正言顺了。毕竟刘秀如今在名义上还是更始帝的臣子，贸然称帝，恐有背主大逆之嫌，只怕有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嚼舌根啊……刘秀之前一直不松口，也多有这方面的顾虑。

正在懊丧，刘秀的老同学朱祐忽然跳了起来，大笑道：“大王梦龙之时，强华正献符而来，正应当年蔡少公之预言，这岂非天意么？”
诸将闻言，大怪：强华是何人？献的那个符又是啥玩意儿？蔡少公又是哪路神仙？朱祐你到底藏了什么好事，快快从实招来！
原来刚好就在这一天，刘秀朱祐的太学老同学强华从长安来到鄗城，献了一部他不知从何处得来得到的古谶书，据说是最权威的帝王预言书《河图》九篇之一《赤伏符》，该书中记录有一句谶语，言：“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其中“不道”就是那些没有道义的队伍，也就是上天没有发许可证、属于无证经营的队伍，如赤眉、公孙述、刘玄之辈，而其中的“卯金”，就是“劉”字；而“四七”就是二十八，自汉高祖出生到如今，刚好二百八十年，而自汉高祖登基至今，又刚好是二百二十八年，再加上刘秀是二十八岁起兵，手下有云台二十八将，归结起来四七二十八就是刘秀做皇帝的幸运数字。又汉为火德，赤为火色；伏者，指王莽篡汉，刘氏衰微而伏藏；故名《赤伏符》，言刘秀火德当为汉室中兴之主。

邓晨听了这句谶语，大笑，心想当年蔡少公的那句谶语恐怕正是源自此书，没想到老蔡虽然死了，还有一个强华懂门道。怪不得老大今天这么快就松口了呢，原来奥妙在这里。
于是邓晨站出来，向诸将详细说明了当年刘秀起事前发生的种种事由，诸将听罢，自然也是欢喜，一个个的乱叫：“强华这贴子不错，我顶！”好不容易顶完了便召来文吏，联名上奏，第四次向刘秀劝进，言：“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今上无天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著闻，宜答天神，以塞群望。”
现在没办法了，刘秀称帝这是天意，连上天也非要他当天子不可，他又怎敢不听上天的话？
于是，公元25年六月二十二日，刘秀在鄗城南郊千秋亭设坛，行郊祀礼，焚柴告天，祭祀乾坤六宗与山川群神，一时焰火缭绕，钟鼓齐鸣；刘秀复宣读祝文，三让后而登基称帝。

刘秀站在千秋台上，看着台下匍匐的群臣，不由心潮澎湃，感慨万千，眼角湿润：
——大哥，你在天之灵看到了么？弟弟帮你完成遗愿了！为了这一刻，我们兄弟实在付出了太多太多，天可怜见，我们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我终究能让你在地下感到骄傲与光荣。
——还有二哥，二姐，以及所有牺牲的亲朋们，你们的文叔终于达成了最伟大事业。只可惜，你们再也看不到了。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荆棘密布；再回首，泪眼朦胧……
登基大典结束后，新皇帝刘秀随即宣布改元为建武元年，大赦天下，同时又将鄗城改名为高邑，作为自己的龙兴之地（后为冀州首府）。
这正是东方红，太阳升，东方出了个刘文叔。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刘秀便将不再是自己，他将代表一个帝国，而他将引领这个帝国，从废墟中崛起，从残垣中复兴，迎接拂晓，迎接黎明，迎接一场壮丽的新生。谁能想到，这个伟大的复兴者，竟然只有三十一岁，三十而立。
在中国历代开国帝王的创业班底中，刘秀君臣的平均年龄是最小的，都不过二三十岁的年纪，他的宰相邓禹才24，他的大将军耿弇才23，贾复、冯异、马武、朱祐、王霸等人也只是年近三十，31岁的刘秀在其中年纪还算大的，正可谓“有志不在年高”也，一群八九点钟的太阳，居然提前拥有了世界。

刘秀虽然当上了天子，但前途依旧任重而道远，天下乱世，光与刘秀同级的第二批天子就还有三个：长安更始帝刘玄，成都蜀帝公孙述，另外就是赤眉在华阴新立的刘盆子——这个名字很搞笑的所谓天子也是刘汉落魄宗室，为西汉式侯之孙，王莽篡位后被贬为平民，后沦落在赤眉军当一个“牛吏”，今年才十五岁，正宗的小放牛娃，史书上说他衣衫破烂、蓬头垢面，每天光着脚，颇有些丐帮少帮主的风范。然而正是这个放牛娃帮主，在赤眉搜集的七十多个宗室中脱颖而出，以皇统亲疏被选为候补天子三强，然后再通过抓阄，莫名其妙成为了皇帝，被脱下“乞丐服”，穿上了绛单衣和半头赤帻，因为汉朝火德嘛，所以得红通通的。当初刘秀兄弟在舂陵起义，也是这么穿的（注2）。
赤眉既立天子，顺便就也来个改元，名“建世”，要创建一个新世界。
这样一来，天下就有三个大汉皇帝了，他们分别是大汉建武皇帝刘秀，大汉更始皇帝刘玄，大汉建世皇帝刘盆子。
当然，比起建武汉政权中儒生居多，更始汉政权中的盗匪豪杰各半，建世汉政权的大臣则大多是货真价实的流民，其中除了做过狱吏的丞相徐宣识点儿字，其他人包括御史大夫樊崇在内都目不识丁，立个皇帝也是如此搞笑，这帮文盲们还想着创建一个新世界？别开玩笑了！毛主席都说：“一个阶级革命要胜利，没有知识分子是不可能的。”总之，一个无政治纲领、无先进思想、无执政经验的三无集团，连建设都不可能，更别说建世了。
此外刘盆子与更始帝刘玄不同，刘玄虽然也是被拥立的，但多少还有些死忠的支持者，刘盆子却是个正宗的傀儡，他居然每天还要去自己的旧上司右校卒史（注3）刘侠卿那里磕头报到，哪里像个国家元首？
登基那天，小盆子哭了，他不想当皇帝，他只想跟小朋友们一块玩儿，那些美好的无忧无虑的放牛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小盆子是个聪明的小孩儿，他知道牛倌儿远比傀儡皇帝幸福的多，可惜这个道理很多大人竟都看不明白。所以说刘盆子才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后来他投降刘秀后能得保富贵，正缘于此。
总之，赤眉有了皇帝之后，是胆也肥了，腰杆子也硬了，顺势就直往长安攻去，想要用自己这皇帝取代刘玄这个皇帝。另一个皇帝刘秀一看，你们两个皇帝打架，我也身为皇帝，我不能光看哪，无论如何我也得掺和一下，重在参与嘛！其实早在此前六个月，他已派出前将军邓禹率军两万西征，从河北开赴河东、伺机进入关中占便宜捡漏。
邓禹出征后，西攻箕关（河南王屋山之险要），苦战十日，击败河东都尉，破关而入，获辎重千余车，并进而包围了河东郡首府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安邑是座坚城，邓禹围攻数月不下，渐成疲敝之师，刘玄便派更始大将军樊参领兵数万，自大阳津（黄河渡口，南岸当河南陕县西北）渡河北击邓禹。没想到邓禹自信满满，竟只分兵一万前去迎敌，而剩下一万接着攻打安邑。然而就这一万疲敝之师，竟然打的更始军大败亏输，樊参战死，数万人全军覆没。刘玄不甘失败，竟然脑子进水，把在弘农郡防备赤眉的的更始大将王匡、成丹、刘均、张卬等人北调至河东，合军十余万，去解安邑之围。

六月二十五，更始军大会于安邑城下，邓禹引兵与之战，敌众我寡，战不利，又多损大将。至夜，诸将便劝邓禹趁夜撤离安邑，没想到小年轻邓禹竟然牛脾气上来了，非要整军再战一场，否则就这么狼狈逃回河北，他没脸见刘秀。
好在，幸运之神这次偏眷邓禹，第二天六月二十六，正值癸亥日，也就是黄历中干支纪日的最后一日，按照历书上说这是“六甲穷日”，又称“十恶大败之日”，因为这一日“五行无气，正四废，大凶，不宜出兵。”王匡等人一看黄历上这些凶狠可怕的字眼，心里头直打鼓，因此按兵不动，这正给了邓禹喘息之机。邓禹得以修缮武器攻具，整兵勒众，稳定军心。
直到第三天27日甲子日，也就是干支纪日的第一天，有“事之更始”之意，这对更始政权来说岂不大吉？于是王匡这才下令对汉兵发动总攻。邓禹早有准备，乃令大军毋得妄动，等到王匡大军直杀到汉营之下，这才传令击鼓，诸将早按捺不住，闻得鼓声，皆一鼓作气，率部倾巢而出，更始军措不及防，顿时被杀的大败，王匡等人见势不妙，竟然弃军而逃，更始军群龙无首而大乱，邓禹遂一路砍瓜切菜，擒杀大将刘均及河东太守杨宝，缴获兵器辎重不可胜数。不久又攻克安邑，平定河东全郡。而几乎与此同时，赤眉军趁着更始军北上，关中空虚，竟然轻轻松松的挺进到了华阴，兵临长安城下，遂立刘盆子为帝。
七月初五，河东大捷的消息传至高邑，新皇帝刘秀闻信大喜，遂遣使者持节西至安邑，拜邓禹为大司徒，并以萧何故事，封为酂侯，食邑万户；并授意邓禹继续西进，由汾阴（今山西万荣境内）南渡黄河，介入关中之争。
七月十六，刘秀又拜吴汉为大司马。这位狠人杀苗曾、斩谢躬，北收幽州五万突骑，又率十三将军穷追猛打，驱流民军出塞外，可谓功勋卓著，实至名归。
至此，刘秀全定燕赵魏地区，自黄河北线对关中与中原形成了战略合围，再加上赤眉军西进顺利，长安与洛阳的联系全部被切断，关东各路诸侯也乐得观望，刘玄的末日终于降临。
结果，兵临城下之际，长安的更始朝廷竟也爆发了内讧、分崩、离析、瓦解……而其始作俑者，正是被邓禹打败逃回长安的绿林系将领：卫尉大将军、淮阳王张卬。
想当初，张卬拔剑击地，震慑群雄，也算是拥立刘玄的首要功臣，但如今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们不当皇帝了，也不当官兵了，就将这长安洗劫一空，然后逃回南阳继续当流寇吧，这叫返璞归真、不忘初心。

刘玄气个半死，屁不忘初心，朕好不容易当上皇帝，你们居然还要我回去当贼，这事儿朕死也不能干！
张卬等绿林将领一听说刘玄不答应也很生气，比刘玄还生气，打不过就战略转移，很正常啊，我们这么好的plan A你居然不当应，那就别怪我们翻脸无情采取plan B了！
所谓plan B，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绑架更始帝刘玄，然后再实施plan A。
可惜，这件事情很快败露了，刘玄的特务可不是吃素的。经过两年多的皇帝工作经验，刘玄的权术水平日益提高，如今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他们随意操控的玩偶了！
数日后，更始帝佯装患病，急召张卬等人前来议事，暗地里却埋伏下刀斧手，准备一举干掉这群不伦不类的流寇将军。
但是很可惜，刘玄的计划也败露了，张卬也不是第一天在道上混，一感觉不对劲便急忙逃出宫去，纠集兵众，一路杀掠，直冲皇宫。刘玄眼见着自己要重蹈王莽覆辙，大惊，赶紧率卫队抵抗，却寡不敌众，大败。
刘玄说什么也是不肯当王莽的，于是一番拼死突出重围，逃往正在新丰（今陕西临潼东北）一带阻击赤眉的丞相李松和大司马岳父赵萌处，此二人正是刘玄的亲信嫡系，也是他这两年来辛苦经营的最后力量。
然而到了这等地步，刘玄还是不肯放弃长安，于是清除掉新丰军中所有的绿林大将，然后带着李松赵萌又杀回长安，两边一场大战，直杀了一个多月，看的北边儿的邓禹和西边儿的赤眉目瞪口呆：怎么回事儿，咱还没动手，他们就自己先打起来了，这是怎么说的？
无休止的内斗与内耗。相比刘秀，刘玄输就输在他的团队建设上。
八月，刘玄获胜，重新占领长安。王匡、张卬等绿林系将领又败逃出城，不久在高陵投降赤眉。于是绿林赤眉两大义军前所未有的合流成了一股巨大而恐怖的力量，排山倒海般冲向了长安东都门。而与此同时，邓禹的部队正被更始左辅都尉公乘歙率十余万兵马阻拦于左冯翊一带，邓禹花了好大的劲才将其击破赶走。这个公乘歙也是奇怪，手里有这么多兵不去救长安，却在这里找邓禹的麻烦。
这个时候，刘玄又下了一招臭棋，他竟然不死守长安以待勤王，却派出丞相李松率军出城主动迎击赤眉，结果李松理所当然的当了败虏。守城的城门校尉李汎正是李松之弟，他听说哥哥落于敌手，害怕他有个闪失，竟然打开城门投降了。
九月，绿林赤眉攻破长安，不肯当王莽的刘玄又仓皇逃走，向北逃窜。更始群臣则全部投降了建世政权，反正两个朝廷都姓刘，都称汉，没啥区别。刘玄众叛亲离，逃到高陵后便被部下软禁，以为奇货可居。

一个月的功夫，两边互换地方，这就是更始帝的末路。建武帝刘秀听说了自己老上司的悲惨遭遇，于是下了一道诏书，说：

更始破败，弃城逃走，妻子裸袒，流沉道路。朕甚愍之。今封更始为淮阳王。吏人敢有贼害者，罪同大逆。

这道诏书下的很有意思：赤眉军自己也立了皇帝，和你刘秀平级，怎么可能听你的不去加害刘玄呢？而且，刘玄是刘秀的杀兄仇人，刘秀却不让人害他，我咋就不信呢？
其实依我看，刘秀发这道诏书，一是表示个假大度以收买人心；二是宣示一下存在感——刘玄刘盆子不管你们谁胜谁败，你们最好还是都听朕的，朕才是真命天子。
当然，绿林赤眉才不管刘秀的狗屁诏书呢！他们假意宽恕刘玄，派人通知他说：“今若投降，封长沙王。过二十日，勿受。”刘玄穷途末路，也只能选择相信，遂于十月返长乐宫投降，为显示诚意，他竟忍辱负重，肉袒谢罪，卑躬屈膝的向刘盆子奉上了皇帝玺绶，也就是当年他从王莽那里搞来的、代表着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
然而，当赤眉骗到玉玺后，就出尔反尔，想要杀掉刘玄，最后还是刘盆子的哥哥刘恭以死相逼才算了，依约封了刘玄做长沙王，也就是当年他祖先长沙定王刘发的爵位。然而张卬害怕刘玄东山再起找自己麻烦，便说动一个赤眉将领将刘玄骗出城去，将其吊死在了长安郊外。相信刘玄在临死前，一定会想起当年张卬拔剑击地、首倡拥立自己为帝的时光，这可真是“成也张卬，败也张卬”，这般戏剧化的命运波折，怎不叫人哭笑不得，唏嘘不已。
说到底，绿林赤眉还是怕刘玄东山再起——想当初王郎在河北称帝，势力岂非比狼狈逃亡的刘秀强太多，最后居然还被刘秀给反杀了。所以斩草一定要除根，刘玄旧部众多，且三辅百姓对其多有同情，此等危险人物，又岂能不死？就算绿林赤眉不杀他，刘秀之后也会想办法干掉这个大麻烦。
所以说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就像刘玄，虽然天上掉馅饼成功称帝，却面临一个派别众多而内斗频仍的联盟式政权，所以即便权术有余，却也不得不接受分崩离析的结局，得国失国不过弹指间罢了。而刘秀能够看清局势，韬光养晦，并积极寻找机会脱离这个烂泥潭，从头开始，反开辟出一片新天地，这正是其目光如炬的表现。
总之，一个时代结束了，公元25年，这是更始末年，也是建世元年、龙兴元年（公孙述帝号）和建武元年。

刘秀听说刘玄死讯，竟然大哭了一番，后来邓禹光复长安，刘秀还命邓禹以王侯之礼将刘玄迁至霸陵（汉文帝陵）旁厚葬，并将他留在宛城的三个儿子都封了侯。这三个儿子接受了侯位，也就等于代表老爹承认了刘秀的政权。
当年刘邦哭项羽，如今刘秀哭刘玄，哭声相同，心境迥异。刘秀所哭，或许还是为自己不能手刃仇人吧！但不管怎样，先伤心的哭了吧，天下都在看呢！甭管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还是政治家的伟大智慧，总之，戏都是这么演的，你总不能破坏规矩吧。
注1：由于植被破坏与黄河水位下切，汉朝函谷关的险要程度大大降低，后来被曹操所建之潼关代替。
注2：《东观汉记》曰：“光武初起，与诸季市弓弩、绛衣、赤帻。”
注3：本是秦、汉官署中的属吏；地位比书佐稍高，秩一百石。不过如前所述，赤眉首领皆以基层乡村干部自称，地位最高的称“三老”，其次称“从事”，再次称“卒史”。所以刘侠卿应乃赤眉中层将领，实际地位比卒史远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