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玲莉 ▏父亲胡敏的传记人生（二）雪山草地

父亲胡敏的传记人生（二）

文/胡玲莉

爬雪山

父亲跟着红二、六军团过了金沙江即进入康藏高原，到达高入云霄且常年积雪的横断山脉边缘。父亲作为一个来自湖南的南方人，不怕炎热，但要越过终年积雪，严寒冰冷的雪山，将是一件非常艰苦的事儿。
父亲跟随右路纵队，在中甸（现香格里拉）藏族地区进行了短暂休整，每人分到了辣椒、大蒜或生姜等驱寒物品。
1936年5月8日，开始向海拔 5600 多米的玉龙山主峰——哈巴雪山进军。刚进入雪山时，父亲见到雪山还有一些兴奋，精力充沛，没有任何反应。但爬到一半时，父亲明显感觉到脚步沉重、呼吸加快，走得速度减慢了。可父亲看见连里瘦弱的卫生员背着背包和一个药箱，摇摇晃晃艰难地迈着步子时，便急忙上前硬把药箱抢过来自己背着。
药箱有七八斤重，父亲背着药箱、背包和枪，拿着棍子走在队伍最前面，给战友们探路。越往上走山上积雪越来越厚，氧气越来越少，气温也越来越低，气压更低，高原反应更加严重。夜幕将临，父亲身边有的战友开始口鼻流血、因缺氧和劳累倒在雪地里。
父亲和卫生员一起救助了好几个人，最后父亲累得瘫坐在雪地上……卫生员使劲拽着父亲，哽咽着说：“你不能坐这儿，否则你会永远起不来的。”父亲终于又爬起来，用蹒跚的步履跟着队伍一起走。越往后走父亲越感到头晕恶心，胸闷气短，很想坐下来休息会儿。但心中却默念着：不能停下来，坚持坚持再坚持，只要能迈动步子就是胜利！最终父亲靠着团队的力量和分配的几个辣椒支撑着终于翻过了雪山。
可父亲的战友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父亲说他们六军团大概有600多名战友永远地倒在了雪山上，再也没有爬起来，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他们的英灵长存，精神永驻，激励着活下来的我们继续前进！
父亲随右路纵队终于在6月3日到达甘孜后与红四方面军的三十二军胜利会师。

过草地

父亲随红六军团在甘孜休整了一段后，中央军委电令红二、四方面军迅速北上。
王震率红六军团为左路纵队后卫，于7月7 日向北挺进，要通过若尔盖大草原，这是一片很难跋涉的地方。在进入若尔盖大草原之前，父亲他们只筹集到了五天的炒面。若尔盖大草原茫茫无际，草丛上笼罩着蒙蒙的浓雾，看不清东南西北。草丛泥水泛滥，又黑又绿，散发着股股腐臭气味。脚下是草茎和腐草结成的泥潭，踩上去软绵绵，用劲踩下去拔不出脚，到处是沼泽陷阱，稍有不慎就会丧命，父亲和战友们一个跟着一个，艰难前行。
刚进入草地的几天里，由于喝不到净水，战士们的嘴唇裂开道道血印，不敢张嘴。放进嘴里的炒面，舌头转来转去依然是干面粉，无法下咽。父亲想办法接到了一茶缸马尿，和战士们你一口他一口地传递着，滋润着冒烟儿的嗓子。
身上背的五天粮食，尽管节省着吃，但行程不到一半，很多人已经断粮，父亲的粮袋也是空空如也，大家开始煮皮带、皮鞋；开始四处找牦牛粪里没有消化的豆子和野菜充饥。
因为红六军团是后卫部队，前面已经走过几队人马，可挖到的野菜少之又少。由于饥饿的折磨，有的战士用草根、树皮充饥，有的人吃观音土，有的人因误食毒草而中毒身亡。
关键时刻父亲主动承担了出去给战友们找粮的任务。有一次他和战友出去找粮，父亲发现了一张多处腐烂并且生蛆的死牛皮，他俩将其拖回来并将其整理干净，后续的两天，大家就是分食这张牛皮：把牛皮洗净烧焦或者煮软，那味道感觉像肉一样香......多年后父亲回忆这段经历依旧能感觉到那滋味的甘美。
还有一次已是多天没吃一口粮食的父亲，感到头昏脑涨、眼前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正在“山穷水尽疑无路”的一天上午，父亲和一个战友在寻找野菜之际，看见不远处有间十几平方米的旧房子。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藏传佛教的小寺庙。寺庙后面墙体下面有一个碗口大的墙洞。父亲好奇地伸手摸去，竟然摸出了几根骨头——这真是救命的骨头！
父亲他们兴奋地把骨头抱出庙外，敲碎骨头，将骨油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两人每人装了满满的一茶缸。敲碎的骨头也舍不得扔掉，一块不剩地全部抱回来。
父亲见炊事班正在支锅烧水，父亲将骨油往锅里一倒，水面顿时浮起油花，香飘四溢，又倒进些野菜。父亲和战友们用茶缸喝着香喷喷的油花野菜汤，顿时感觉肚子饱很多。剩下的骨油舍不得连着吃，到第二天中午才第二次喝到骨油野菜汤。之后他们又把骨头放到火里，烧成金黄焦脆色，一人拿一块，饥饿时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感觉得腿有劲多了。
父亲回忆说：“过草地的时候天气说变就变，风雨交加，而且到了晚上，气温会降到很低，我们都穿着单衣，而且衣服基本上都是湿漉漉的，大家还都饥肠辘辘，但是我们的士气很高。
每当夜幕来临之时，大家就点起堆堆篝火，背靠背用体温取暖，驱赶行军的疲劳和寒冷。大家围着篝火，有的烤衣服，有的讲故事，有的吟诵着自己编的顺口溜、诗歌，有时大家还一起唱“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一人唱着，多人合着，渐渐地，人越来越多，大家都会被那歌声鼓舞，激励着大家继续前进。”
连续八九天没有吃到粮食的父亲，跟随部队坚持到包座，在这里才吃了一顿饱饭。之后抵达甘肃南部的哈达铺地区。到了这里，就意味着真正走出了草地，走出了死亡地带。
走出草地后红六军团继续北上，到甘肃会宁会师前，父亲参加了罗家堡战斗和山城堡战役。
其中数罗家堡战斗最为凶险，罗家堡是红六军团通往会宁的必经之路，国民党为了阻止红军北上会师，在这里布防了重兵。
王震调十六师攻占罗家堡南面的山头，压住敌人火力，掩护主力北上。但由于敌人火力猛烈，敌众我寡，十六师损失惨重。敌人占据了罗家堡的山顶，向我军发起冲锋，时任王震警卫员的父亲回忆说当时王震被敌人大炮、飞机压在一片低洼地里，我已经做好准备随时替司令员挡弹片。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十七师、十八师从后面赶到。王震命令把重机枪架起来，将肆无忌惮向我军扫射的敌人飞机打跑，然后向冲来的敌军猛攻。这样，红六军团选择了敌人薄弱环节，终于杀出一条血路，通过了罗家堡。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胡玲莉，胡敏长女，1950年11月生于新疆轮台县，大学本科毕业，统计师职称。1969年下乡，197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历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十师机要员、机要参谋、中国空空导弹研究院计划部统计室主任等职，于2005年退休。
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多次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及先进工作者，荣立三等功一次，其撰写的多篇论文在行业内期刊发表，并被广泛引用，得到国防科工委的多次表彰及奖励。
退休后整理父亲的回忆资料并走访父亲的战友，于2018年出版父亲的传记：《魂归天山——长征老红军胡敏的传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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